第(3/3)页 “喜欢就好。”林小满在门口笑着说。 月老看着他们,忽然想起什么。他放下扫帚,走到院子角落,那里有一棵老梅树,枝干遒劲,虽然现在是冬天,但已经结满了花苞,有些已经微微绽开,露出一点红。 他伸手折了一小枝梅花,走回林小满面前。 “给你。” 林小满看着那枝梅花,又看看月老:“这算什么?” “不知道。”月老诚实地说,“网上说追女孩要送花,但院子里没有别的花,只有这个。” 林小满接过梅花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很淡的香气,清冷中带着甜。她抬头看着月老,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神仙,此刻像个笨拙的少年,眼神里有紧张,有期待,还有一丝不安。 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很喜欢。” 月老的眼睛亮了。他没有说话,但那种纯粹的喜悦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。 那天下午,民宿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。 是个中年女人,看起来四十多岁,衣着朴素,神色疲惫。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,走进民宿时,眼睛有些红肿,像是哭过。 “欢迎光临。”林小满迎上去,“要住宿吗?” “嗯,一个单间,住三天。”女人声音沙哑。 办理入住时,月老正好在前台整理东西。他习惯性地感应了一下,发现这个女人身上...几乎没有缘分线的光芒。不是完全没有,而是非常微弱,像风中残烛,随时会熄灭。 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。”林小满递过房卡。 女人点点头,默默地上楼了。 “她怎么了?”月老小声问。 林小满摇摇头:“不知道,但看起来...很伤心。” 晚饭时,那个女人没有下楼。林小满让月老送一份晚餐上去。 月老端着餐盘敲响房门,过了很久,门才开了一条缝。女人已经换上了睡衣,眼睛更肿了。 “晚饭。”月老把餐盘递过去。 “谢谢...”女人接过餐盘,却没有立刻关门,而是犹豫了一下,“请问...这里是不是很安静?” “很安静。”月老点头,“尤其是晚上,只能听到风声和落雪声。” “那很好。”女人低声说,“我需要安静。” 门关上了。月老站在门外,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啜泣声。 那天晚上,月老坐在房间里,手里握着真心石,犹豫了很久。他知道不应该窥探客人的隐私,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悲伤,那种悲伤甚至影响到了真心石的光芒。 最后,他还是决定感应一下。不是为了窥探,而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。 他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真心石中。 这一次,他没有看到具体的画面,而是感受到了一种情绪——深沉的失望,被背叛的痛苦,还有...自我怀疑。像是多年的信任被打破,像是付出的一切都成了笑话。 第二天早上,女人下楼吃早餐时,眼睛还是肿的。她只喝了一点粥,就放下筷子,看着窗外的雪山发呆。 林小满给月老使了个眼色,月老会意,端着一杯热茶走过去。 “长白山的冬天很长,”他在女人对面坐下,“但春天总会来的。” 女人看了他一眼,苦笑:“有些伤口,春天也愈合不了。” “能说说吗?”月老问,“也许说出来会好受些。” 女人沉默了很久,久到月老以为她不会开口了。然后,她缓缓地说:“我结婚二十年了。昨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,我提前下班,买了蛋糕和红酒,想给他一个惊喜。结果...结果看到他和一个年轻女人从酒店出来。” 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。 “二十年的感情,二十年的付出...原来都是笑话。”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他说我老了,说我没有新鲜感,说他需要激情...那我呢?我的二十年算什么?” 月老静静地听着。他想起了断缘石里的那些悲伤记忆,想起了尘缘的痛苦,想起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分离。原来,凡人的爱情里,不仅有美好,还有这么多伤害和背叛。 “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?”女人继续说,“我到现在还爱他。恨他,但也爱他。是不是很贱?” “不。”月老摇头,“爱不是贱,爱只是...很难控制。” 女人看着他,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那为什么...为什么爱会变成这样?我们当初也是相爱的啊,也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的。为什么才二十年,就什么都变了?” 这个问题,月老答不上来。他牵过那么多姻缘,见过那么多情侣,但从没想过爱情会变质,会消失。在他的认知里,红线一牵,就是一辈子。 但现在他知道,不是这样的。爱情是活的东西,它会生长,也会枯萎;会绽放,也会凋零。需要浇水,需要阳光,需要两个人的共同呵护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月老诚实地说,“但我知道,长白山有一种说法——每一场大雪,都是在埋葬过去,等待新生。雪化了,春天就来了。” 女人擦掉眼泪,深吸一口气:“谢谢。其实...说出来好多了。” 那天下午,女人换上了滑雪服,去了滑雪场。月老不放心,远远地跟着。他看到她在中级雪道上一次次摔倒,又一次次爬起来。没有哭,只是咬着牙继续滑。 最后一次摔倒时,她没有立刻起来,而是躺在雪地上,看着天空。雪花落在她脸上,融化成水,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。 月老走过去,伸出手。 女人看着他,笑了笑,抓住他的手站起来:“我没事。就是...想通了一些事。” “想通了什么?” “想通了,二十年的感情是真的,现在的背叛也是真的。我不能因为现在的痛苦,就否定曾经的幸福;也不能因为曾经的幸福,就容忍现在的伤害。”她拍了拍身上的雪,“我要离婚。不是为了报复,是为了...尊重自己。” 那一刻,月老看到她身上那微弱的光,突然亮了一下。虽然还很弱,但不再是风中残烛,而是一颗重新点燃的火种。 晚上,女人在民宿的留言本上写了一句话: “长白山的雪很大,大得能埋葬所有过去。但雪终会化,春天终会来。谢谢这个冬天。” 第二天,她离开了。走之前,她对林小满和月老说:“如果以后有机会,我会在春天再来。来看看雪化后的长白山,是什么样子。” 送走她后,月老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真心石在怀里微微发烫,像是也在为那个女人的新生而高兴。 “你在想什么?”林小满走过来。 “在想...爱情真的很复杂。”月老说,“有甜蜜,也有痛苦;有永恒,也有短暂;有忠诚,也有背叛。我以前把它想得太简单了。” “现在呢?” “现在觉得...正因为它复杂,才珍贵。”月老转头看着林小满,“因为要在这复杂的世界里,找到一个人,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复杂,需要很大的勇气和运气。” 林小满笑了:“那你找到了吗?” 月老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:“我正在找。” 他的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,温柔而坚定。不需要说更多,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。 那天晚上,月老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: “今日悟:真爱无需强绑,因为它会在真心相待中自然生长。就像长白山的松树,不需要人工种植,只要给它们合适的土壤和阳光,就会在风雪中屹立不倒,在春天里绽放新芽。” 合上日记本,他走到窗边。院子里,那对新来的情侣正在放小烟花,火花在夜色中绽放,短暂但美丽。女孩笑着靠在男孩肩上,男孩温柔地搂着她。 月老看着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 也许,凡人的爱情正因为短暂,才格外绚烂。就像这烟花,就像这樱花,就像人的一生——不是因为它永恒而珍贵,而是因为它有限,所以每一刻都值得珍惜。 而他,这个曾经追求永恒的神仙,现在愿意为了有限的几十年,付出全部真心。 这就是他的顿悟。 也是他新生的开始。 第(3/3)页